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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猛虎 细嗅蔷薇

  发布时间:2018-04-03 16:04:40


    20多年前一起普通的离婚官司,成了我法官之路上的一盏明灯、一处港湾,每每想起,心中便升起腾腾暖意,那份对于法律的初心更加坚定了……

    思绪飞回20年前,那是1993年的一个酷暑,刚从司法院校毕业仅一年的我就要单独经办一起婚姻纠纷案件。那时,满腔的青春豪情如同天空那轮流火的烈日,饱满而热切,其中也夹杂着略微的忐忑和不安。

    这只是一起普通的离婚官司,原告张某诉被告宁小四的离婚案,张某系渑池县段村乡中关村人,宁小四原籍湖北,现暂借居段村乡四龙庙一砖瓦厂内。

    在充分了解案情之后,我乘坐公共汽车从渑池县城前往被告居住地送达应诉手续。至段村乡时已是正午时分,顾不得纳凉喘息,便租用一辆农用三轮车直奔目的地——一处隐藏在偏僻山脚下的砖瓦窑。第一次,我知道了什么叫家徒四壁,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心灰意冷。宁小四光着膀子站在我面前,身后是几近坍塌的窑洞,头顶是无遮无拦火辣辣的大太阳,他搓着手上的砖泥,茫然而拘谨地看着我,又低头看看光着的脚丫子,趾缝间,正有黄色的泥浆“吱吱”冒出。多么熟悉的场景啊,小时候,父亲也曾这么脚踩手搓,硬生生给家里盖起三间瓦房。为了减轻他的紧张和恐惧,我拍拍他黝黑而结实的肩膀安慰他:“我就是来了解情况,帮你们做好调解工作的,有啥委屈尽管说。”宁小四这才嗫嚅着开口。

    原来,宁小四十九岁便离开家乡,千里迢迢来到该砖瓦厂打工,后与邻居张某相识并结婚,育有一子一女,期间打工所得尽数上缴女方及其父母,自己并无半点积蓄。近两年,因砖厂经营不善发不下工资,女方带着孩子回娘家已半年有余。女方父母本就嫌弃他穷,于是借机撺掇女儿离婚,而且要求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家徒四壁,身无分文,漂泊异乡,又即将失去心爱的儿女,所有的苦难一下子都摆在这个男人面前。当时的宁小四万念俱灰,无奈地叹道:“想死的心都有了。”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希冀地望着我,像久囿黑暗的人寻得了一丝亮光。“按我们农村老家的习俗,男孩是宁家的种,我想带他回老家……”这是宁小四对他失败婚姻的唯一渴求,那期盼的眼神狠狠撞击着我年轻充满血性的心灵,当时我便暗下决心,尽我所能,帮助这个四面楚歌的男人。

    此后的调解工作并非一帆风顺,争论的焦点仍是孩子的抚养权问题。那时的我真正体会到秀才遇到兵的尴尬。中间几次想放弃,但一想到宁小四的眼神,我总觉得如芒在背,替他担心。好在年轻,好在腿勤嘴不懒,若干次的苦口婆心,若干次的晓理明义,在村干部的协助下,双方终于达成协议:男孩归男方抚养,女孩归女方抚养,女方一次性补偿男方800元钱。

    分别时,宁小四紧紧攥着我的手,结巴地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攥着我的手狠狠地摇了两下。我想,一个漂泊他乡,举目无亲的人,此时此刻应该是把我当成了他的亲人。年轻的我也被他这份发自内心的淳朴真诚感动着,再三咛嘱他:“好好干,别委屈了孩子!”

    如果不是三年后的再次相遇,我想,宁小四和他的离婚案也许只是我众多办案生涯中并不典型的故事之一,尽管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破旧的砖瓦窑和站在砖瓦窑前满脚泥巴的男人。

    1996年一个秋日的晚上,赴三门峡学习的我正欲寻店吃饭,突然一个人影猛的一下出现在我面前。“小杨,还认得我不?”似乎有几分熟悉,但并未有清晰的忆起。只见那人咧嘴一笑,搓着双手说:“我是宁小四啊。”瞬间,三年前那个在四龙庙砖瓦窑前,搓着双手的黝黑汉子一下子又回到我眼前。同样有力的双手,只是这次没有泥巴。闲聊中得知,宁小四当年拿到800元钱后便带着儿子离开了伤心之地,辗转至三门峡承包了一砖瓦厂,由于前期的经验积累,加之吃苦耐劳的本性,小砖厂居然做得风生水起,现在已是西装革履,俨然一小老板的做派了。言语中,他多次提及当年的案子,话里话外极尽感激。

    其实,于我,那样做只是职责和良心所在,而于他,却几乎是救命的稻草。那晚,我和宁小四在上阳路一家烩面馆吃了碗牛肉烩面,小四执意掏的钱。现在的小四又把生意做到了山西平陆,隔一段时间会打个电话给我,聊聊他的经营状况,也说一些生活的琐事和他那已经大学毕业结婚生子的儿子,就像熟稔的故人。

    从1992年毕业至今,我在渑池县人民法院经办的各类案件不计其数,但满手泥巴目光茫然的宁小四和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宁小四总会时时惊醒着我:秉公,担当,善念。有时,你的举手之劳就能成就一个人或毁掉一个人,成就一个家庭或毁掉一个家庭。我想,一名合格的人民法官不应只成为审判的冰冷机器,而应该有一颗细致温暖的心,让工作中充满温情,审判中不乏温度。

    作为一名基层法官,我坚忍亦柔软,我秉公执法,亦心存善念,我要用细腻的情感和缜密的思维,力争把每一起案件都处理得合法合理,用司法之爱诠释法律的威严与人性的宽宏。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虎穴之外,仍有蔷薇丛生。我愿肩负道义,看人间春暖花开。

责任编辑:x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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