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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苹果的故事

  发布时间:2018-04-12 08:24:23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时间的脚步匆匆,从1995年进入湖滨区人民法院工作,至今已经走过近24个年头。法院的办公地点几经变更,由租用城中村综合楼简陋的办公地点,到目前矗立在风景如画的涧河边设施先进、环境优美的办公楼,可以说是有质的飞跃。身边的领导、同事新老更迭变化,当年一些同事已经撒手人寰,身边也已经出现九零后的身影。我个人也从一个对于法院工作懵懂的新人,逐渐成为了一名司法战线上的“老兵”,从一名书记员成长为助理审判员、审判员、副庭长、庭长、团队长,从满头青丝到已生白发,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们目前生活在一个可以享受科技技术进步带来的各种便利,在浩瀚的信息海洋中遨游的时代。但是我们正处在一个健忘的时代,昨天我们还在讨论美国枪击事件,今天就会被沙特廉政事件所刷屏。信息碎片满天飞,资讯超音速传播的时代,我们正在遗忘很多不该遗忘的东西。省略很多值得反思的记忆。记忆中有些往事经历时间的磨砺,随着岁月的流失匆匆逝去渐渐淡忘,有的却在记忆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不时的记起,如一朵朵浪花,不时的在心头荡起回忆的涟漪。

    1996年6月,我由原经济审判庭调至刑事审判庭担任书记员,当时的刑事审判庭设立在和平路湖滨区委办公楼后办公(现大张广场),法院大审判庭旁边的一幢二层小楼上,一层是停放囚车和法院车辆的车库,庭长是现已故去多年的李怀让庭长,同事还有未成年人庭的汪晓玉庭长及陈俊生、秦英、莫极端、吕战庭等。当时的办公条件较为简陋,冬季的取暖靠的是煤炉,冬日里的大审判庭就像冰窖一样。

    那年的冬天,汪晓玉庭长开庭审理一起故意伤害案件,我负责庭审记录。由于时间太长,我也无法记起案件当事人的姓名,只记得大致的案情是被告人是湖滨区高庙乡泉脑村的村民,由于拖欠邻村村民的钱,债主在夜里到被告人家中讨账,因为双方言语不和发生争执厮打,被告人持用家中的刀,捅伤了债主,造成被害人脾脏破裂摘除,经法医鉴定为重伤。被告人捅伤被害人后从家中逃跑,后到派出所投案,被羁押在看守所。案件起诉至法院后,被害人提出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开庭的那天早上不到八点,当我到达办公地点楼下,发现审判庭的门前的避风处站着一位六七十岁,衣衫破旧的老人,身边站着两个同样衣衫单薄破旧、蓬头垢面的小男孩,一个大约七八岁,另一个有五六岁。我以为是流浪乞讨人员,因急于准备庭审没有理会。老人看到我急切的问这就是法院吧,我说是的,你有什么事?老者问到***打架的案件是不是在这过堂,我是他的父亲,听说法院要开庭,我们想来听听,娃们也想来见见他爸。我告诉他们,案件就是今天开庭,但是未成年人不能参加庭审旁听,老人说娃们不能听,最后能不能让娃见见他爸,娃们几个月没有见过爸了,在屋哭着闹着要来。由于当时沿黄公路还没有开通,从老人住的村里到市区有将近10公里的路程,我好奇的问老者,你们咋来的这么早,这会还没车吧。老人望着我说,知道今天开庭,怕给耽误了见不上,早上五点钟娃们就起来了,我们爷仨早早就赶到这了,也不认识人,麻烦你给咱领导好好说说,让我们见一下人。见到他们衣衫单薄,尤其是两个孩子瑟瑟发抖,我就把他们领到陪审员杨师傅在审判庭的办公室里,杨师傅招呼爷仨坐在火炉边烤火。

    我把这个情况向汪晓玉庭长汇报以后,汪庭长也来到审判庭见到他们爷仨,仔细的询问了他们的家庭情况,了解到被告人身体有些残疾(跛足),家庭极度贫困,早些年娶了媳妇生下两个孩子,小儿子才两岁时,由于生活的困境加之一些家庭矛盾,妻子服毒自杀。汪庭长听说爷仨是早上五点钟就开始步行近十公里才到的法院,细心地问孩子早上吃饭了吗,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说我们带的有馍馍,说着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干馒头,老者喃喃地说我也不会干家务,就是凑合着给孩子做点饭。汪庭长让我们去给老者和孩子买回早餐,老者捧着油条说谢谢时竟有些哽咽,不停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算是遇到好人了。

    这起案件的庭审过程一如往常顺利的结束,被害人也明确表示知道被告人家中的经济状况无法支付经济赔偿,只能要求法院依法判决,等待被告人出狱后再承担赔偿。开庭期间老者和他的孙子被安排在办公室等候。庭审结束后,领导安排在法警的看管下,让那爷仨和被告人短暂的见面,并要求把被告人的手铐取下。我通知早已等待多时的老者带着两个孩子到审判庭,两个孩子见到父亲,跳跃着奔向父亲,被告人一见到两个孩子和父亲,竟然放声大哭起来,祖孙四人相拥而泣。年纪最小的孩子在兜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个小苹果,说:“这是别人给我的,我都没吃。专门给你留着,爸,给你吃吧。”听到孩子稚气的话语,看到眼前这祖孙四人和孩子手中的苹果,我的眼角竟然有些潮湿。

    会面时间很快结束,当法警准备将被告人带离时,被告人双膝跪地,哭着说,大,可苦了你了。老者一改刚才的抽泣,呜呜的放声哭了起来,连声说“我可咋弄,我可咋弄”。最后,老者准备带着两个孙子离开时,汪庭长和庭室的同事们都纷纷拿出一些钱,让老者带着孩子不要再步行,乘车回家再给孩子们买些过冬取暖的物品。老人连连表示感谢,一直说遇到好人了。案件最后的处理结果,我也有些记忆不清,但是最让我难忘的是老者和两个孩子在冬日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是那个年仅五六岁的孩子给父亲带来的那个小苹果。

    2017年4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沈德咏在山东省济南市主持召开刑事审判工作调研座谈会上时强调,任何刑事案件都并非孤立的事件,受诉法院不仅要关注案件本身的事实,还要注意分析案件发生的深层原因。刑事审判工作贯彻法治原则,坚持严格司法,依法裁判,是不能动摇的原则,是必须坚守的底线。同时,要高度关注社情民意,将个案的审判置于天理、国法、人情之中综合考量。要注意把握刑事案件边际事实的独特价值。办理刑事案件首先要准确把握案件的基本事实,包括定罪事实和量刑事实等案件核心事实,坚持以事实为根据,贯彻证据裁判原则,避免事实认定严重偏离客观真相,确保案件质量经得起法律和实践的检验。同时要认识到,任何刑事案件都并非孤立的事件,而是社会生活发生激烈冲突的结果。受诉法院不仅要关注案件本身的事实,还要注意分析案件发生的深层原因,深入了解和把握与案件有关的社会背景、前因后果、传统文化、民情风俗等边际事实。

    沈德咏院长同时指出,人情也是德治应有之义。讲人情,不是要照顾某个人的私人感情,而是要尊重人民群众的朴素情感和基本的道德诉求,司法审判不能违背人之常情。在刑事审判领域,无论是制定司法政策,还是办理司法案件,都要统筹兼顾法律正义和社会正义,坚守法律底线和道德底线,努力探讨和实现法理情的有机结合。

    公平正义是人类社会一直在追求的终极理想,但不懈的追求与痛苦的悖离却时常扭曲纠结在一起。就法官审理案件而言,同时以“天理国法人情”作尺度,已绝不不仅仅是对司法智慧的考验,更是对中华文化的终极理解和公平正义的终极价值所在。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但至今回想起来依然让我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这是我进入法院工作生涯早期发生的小事,这样的一件小事的经历,让我理解了冰冷的法律面临的一个个案事件,一个个当事人都是鲜活的存在,不能用刻板、冷酷的态度对待所经手的案件和当事人,要用清醒的头脑、平和的心、温和的言语来维持法制应有的温度。

责任编辑:x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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